第(1/3)页 宋振邦瘫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被捞上来,又像是刚从滚烫的油锅里爬出来。 汗水。 不是那种运动后的热汗,而是油腻、阴冷、粘稠的液体,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生疼。 囚服湿透了。 “嗬……嗬……”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是记忆里的痛。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重新活了一遍。 他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又尝到了辣椒水灌进鼻腔的窒息,又感受到了钳子夹住指甲盖硬生生往外拔的撕裂感。 但他没死。 他又活过来了。 那一双浑浊、死寂、布满灰翳的眼睛,此刻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覆盖在眼球表面的那层死灰色的膜,正在一点点碎裂、剥落。 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刻进基因里的恐惧。 痛苦。 那是二十七年日日夜夜被冤屈啃食内脏的剧痛。 还有恨。 滔天的恨意! 那些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用麻木和顺从层层包裹起来的记忆,此刻决堤了。 那是洪水猛兽。 那是山崩海啸。 胡军那张狞笑的脸,协警按住他手脚时的粗暴,签字画押时指骨断裂的脆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冲垮了宋振邦用二十七年时间,一点一滴筑起来的、用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刑的心理防线。 那是名为“认罪”的大坝。 崩塌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宋振邦的喉咙里炸开。 声音撞击着四周的防爆玻璃,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宋振邦猛地蜷缩起身体。 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姿势。 在那些挨打的日日夜夜里,他就是这样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护住自己的肚子和心口,任由那些皮鞋和警棍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他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根畸形的手指深深插入稀疏灰白的头发里,用力撕扯着头皮。 他在发抖。 筛糠一样地抖。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战栗,是身体在极度应激状态下的自我保护。 铁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哐哐作响,脚镣撞击地面的声音杂乱无章,听得人心慌意乱。 陆诚没有动。 他站在桌子对面,隔着那张冰冷的不锈钢长桌,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上前安抚,也没有出声打断。 这时候的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甚至是一种冒犯。 脓包必须挑破,毒血必须流干。 这个男人憋了二十七年。 如果不让他把这口郁气喊出来,如果不让他把这二十七年的委屈宣泄出来,他就算翻了案,也是个废人。 陆诚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但他没点火。 他就这么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在等。 等这只野兽舔舐完伤口,等这个男人把碎掉的脊梁骨重新拼起来。 一分钟。 两分钟。 探监室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低沉压抑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宋振邦停止了颤抖。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头的姿势,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一耸一耸。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