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封皮无字,只用一根褪色红绳捆扎。 他手臂抬起,手背青筋虬结,指节僵硬,却异常平稳——将那册书,投入钟口。 书落钟腹,发出一声闷响,如坠深井。 云知夏上前一步,伸手探入钟内。 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她顿了顿。 不是因烫,不是因冷。 是那纸页边缘,竟微微发潮,像被无数双汗湿的手反复摩挲过,又像被泪水洇透后晾干,留下盐粒般的微涩。 她抽出《赎针录》,未翻页,先抚过封面。 指腹之下,是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凹痕——不是印章,是手印。 一个叠一个,层层叠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只余半枚拇指印,有的则整只手掌压下,五指张开,力透纸背。 血红。 不是朱砂,是陈年干涸的血。 她翻开第一页。 墨字工整,是程砚秋的笔迹:“永昌三年冬,北境疫村,幼童阿禾,七岁,肺痈溃烂,咳血三升。施刀清创,割腐肉二两,缝合七针。其母以指蘸子血,按于页末。” 第二页:“永昌四年春,西市屠户,四十有二,肠痈穿孔,腹胀如鼓。剖腹引流,取脓三碗。其妻咬破食指,按。” 第三页……第四页……第七百二十一页…… 每一页,皆如此。 云知夏指尖翻动,纸页簌簌作响,像一场无声的雪落。 她翻至末页。 空白。 只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新,似昨夜方写: “十年,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人。每人一笔,不敢错。” 她抬眸。 程砚秋静静看着她,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从前跪着害人,如今站着赎。” 他忽抬手,指向后山方向——那里,松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处坍塌的砖窑轮廓。 “你烧的《残卷》……我一片片捡回来,重抄了七遍。”他顿了顿,目光垂落,落在自己枯槁的手上,“不敢献。怕污了你的眼。” 风忽起,卷起他鬓边白发,也卷起云知夏袖角。 她指尖微动,似要抬手。 却未去接那册书,亦未去扶那人。 只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如脂的黄铜药匙——井水养过,掌心暖过,痛与信,皆在其中。 她缓步上前,药匙尖端,轻轻点向钟身。 铜冷,匙温。 一点微响,似叩,似问。 就在此刻—— 钟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异响。 不是回音。 是金属相击,沉闷,滞涩,仿佛被尘封太久,连震动都迟了一瞬。 云知夏指尖一顿。 药匙尖端,仍抵着钟壁。 她没动,也没问。 只垂眸,静静听着。 那声响之后,再无动静。 唯有山风穿过钟楼破窗,呜咽如泣。钟腹那声异响,短得像幻觉。 可云知夏的指尖没有移开——药匙尖端仍稳稳抵着青铜,温润的黄铜与冰冷的钟壁之间,仿佛悬着一道未落笔的判词。 她没眨眼,瞳孔却微微收缩。 不是惊,是确认。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