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她顿了顿,看向长孙夫人,微微一笑:“小女愚见,让夫人见笑了。” 满座寂静。 长孙夫人看着她,良久,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但打破了紧绷的空气。她转头对身旁的婢女说了句什么,婢女应声退下,片刻后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用锦缎包着的东西。 “说得有理。”长孙夫人拿起其中一块,拆开锦缎,露出一块乳白色的、雕成莲花形状的肥皂,“这是我让人按你方子改良的,加了羊奶和珍珠粉,洗手后肌肤润泽,还有淡香。诸位可要试试?” 贵妇们立刻围拢过去,赞叹声此起彼伏。话题瞬间从“武家庶女鼓捣怪东西”,变成了“长孙夫人巧思制新物”。武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刘氏放下茶杯,指尖发白。 林晚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汤清碧,映出她平静的眉眼。她小口啜饮,薄荷叶的清凉还残留在舌尖,混着茶香,有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苦涩。 她赢了这一局。用四两拨千斤,借了长孙夫人的势,把危机化为了机遇。 但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开始。蛛网已经张开,她这只小小的蝴蝶,还能扑腾多久? ------ 宴至中途,长孙夫人离席更衣。林晚趁机起身,说想去园中透透气。杨氏想陪,她轻轻摇头:“阿娘坐镇此处就好,我去去就回。” 她需要独处。哪怕只有片刻。 园子很大,她顺着回廊慢慢走,刻意避开人多处。春光正好,海棠开得如火如荼,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碎锦。她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深深吸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宴席传来的、模糊的乐声与笑语。像一场盛大的、繁华的梦,而她站在梦的边缘,随时可能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高考考场,面前是没写完的试卷。 “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林晚猛地睁眼,回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廊柱边,大约十四五岁,穿水绿色襦裙,容貌清秀,眼神灵动,正歪头看着她。 是刚才坐在长孙夫人下首的少女之一,她记得旁人称呼她“李三娘”,父亲是荆州长史。 “李娘子。”林晚起身见礼。 “别这么客气。”李三娘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我瞧你刚才应对得真好。武顺那人,最是讨厌,仗着她娘是原配,总欺负你们母女。我早就看不过眼了。” 她说得直白,眼神坦荡,没有那些贵妇的弯弯绕绕。林晚有些意外,但没表露,只微笑:“让李娘子见笑了。” “什么见笑,是佩服。”李三娘凑近些,压低声音,“你那净玉膏,真那么好用?我也想要,但我娘不许我买市上的东西,说来历不明。可你制的,总没问题吧?” 林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分她水喝的同桌。也是这样直接,这样鲜活,像野地里长出的向日葵,不管不顾地朝着太阳。 “李娘子若要,我改日做了,让人送到府上。”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真的?”李三娘眼睛更亮,“那说定了!我拿我的绣品跟你换,我绣的花可好了,我娘都说能拿去卖钱。” 她说着,真的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月白色的绢,一角绣着几枝红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林晚接过,指尖抚过那些丝线,触感柔软,像抚过一片真实的花瓣。 “真好看。”她说,真心实意。 李三娘笑了,笑容灿烂,像忽然照进廊下的一束阳光。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给林晚:“这个给你,就当是订金。” 纸包里是几颗糖。琥珀色的,半透明,闻着有蜂蜜和花生的香气。林晚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带着朴实的温暖。 “好吃吧?”李三娘托着下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我家厨娘最会做这个,我从小就爱吃。可我娘说,女子要克制,甜食不可多食。但我觉得,人生已经这么苦了,吃点甜的怎么了?” 林晚含着那颗糖,忽然鼻子一酸。她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然后笑了,笑容很轻,但真实。 “李娘子说得是。”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李三娘说她家里有三个哥哥,都嫌她烦,不陪她玩;说她最爱读游记,梦想有一天能去西域,看大漠孤烟;说她讨厌绣花,但娘说女子必须会,她只好每天对着绷架叹气。 她说得琐碎,但生动。林晚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在何处,忘了那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算计与恐惧。 直到远处传来呼唤声,是杨氏在找她。 “我得回去了。”林晚起身,将帕子仔细收好,“糖很好吃,谢谢。” “说好了,我等你送净玉膏来。”李三娘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头上拔下一支小小的银簪,塞进林晚手里,“这个给你,当信物。以后在宴会上,若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骂回去。” 簪子很细,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做工不算精致,但干干净净。林晚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路传到心里。 “好。”她说。 ------ 回到敞轩时,宴席已近尾声。长孙夫人正在说话,声音温和,但满座寂静。 “……女子立世,德言容功,德为首。但何为德?非唯顺从,亦需明理。读些书,明些事,方不辜负此生。”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晚。那眼神里有赞许,有探究,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林晚读不懂,但心头一凛。 宴散时,长孙夫人特意留下杨氏和林晚。她让婢女捧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一支紫毫笔,一方端砚,一块松烟墨,还有一叠雪浪笺。 “这个给你。”她对林晚说,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女子读书不易,但正因不易,才更要读。笔给你,纸给你,能写出什么,看你自己。” 林晚跪下,双手接过锦盒。入手沉重,像接过一个承诺,一个期许,一个她不敢细想的未来。 “谢夫人。” 长孙夫人抬手扶她起来,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按,力道很轻,但林晚感觉到那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她不动声色,直到告辞离开,坐上马车,才悄悄展开手心。 是一张纸条。很小,折成方胜,上面只有一行字: “卧虎山焰口洞,勿近。切记。” 字迹清秀,但墨色深浓,力透纸背。林晚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得生疼。 长孙夫人知道。她知道硝石矿,知道她在查,甚至可能知道更多——比如她不是真正的武华姑,比如她那些“古籍”上得来的方子,都是谎言。 但她没有揭穿,反而给了她警告,和一套文房四宝。 为什么? 马车颠簸着驶回武府。林晚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线。长孙夫人,李三娘,武顺,刘氏,肥皂,硝石,纸条,文房四宝……无数碎片在旋转,碰撞,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景,但她看不清楚。 “华姑。”杨氏忽然开口,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做得很好。” 林晚睁开眼,看见母亲眼中闪动的泪光,和泪光后深藏的骄傲与担忧。 “阿娘,我……” “我知道。”杨氏打断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想问长孙夫人为何对你另眼相看。我也不知道。但这是好事,至少眼下是好事。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今天太出挑了,以后要更小心。刘氏和武顺,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