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许鞍华端着餐盘坐下,里面是两条菜心、一块蒸鱼、半碗白饭。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槟城空屋》台湾那边的发行,今天正式回了。” 赵鑫抬头。 “怎么说?” “三家艺术影院愿意继续放,每周四场。中影没有阻拦,也没有支持。就是‘不闻不问’。” 许鞍华顿了顿。 “吴念真来信说,台北观众排队买票,武昌街排到汉中街。有人带着小板凳,凌晨四点就来等。” 黄沾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排成那样,中影还装看不见?” “不是装看不见。” 许鞍华看着那条没动过的蒸鱼。 “是看见了,但不知道怎么处理。支持,怕得罪上面;禁止,怕得罪观众。干脆不表态。”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 “那就让他们继续不表态。”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 “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他们不拦,片子就能放。片子能放,观众就能看。观众看了,种子就埋下去了。” 赵鑫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许鞍华餐盘里那条鱼。 鱼的眼睛还睁着,蒸熟了也没闭上。 “许导,你觉得那些排队的人,为什么去?” 许鞍华想了想。 “吴念真说,有老人带着孙子的照片去。有女人拿着丈夫的信去。有年轻人什么都不带,就那么站着,看完出来,在门口站很久,才走。” “他们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们自己。” 许鞍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有个老头,看完出来,对吴念真说:‘我1949年从厦门过来,以为只待几年。三十多年了,我没回去过。今天看这个电影,我才想起来,厦门那个巷子什么样,我阿妈站在门口喊我吃饭什么样。全想起来了。’” 黄沾把筷子放下。 “那老头,现在回得去吗?” 许鞍华摇头。 “回不去。但他想起来了。想起来,算不算回去?” 没人回答。 顾家辉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算。” 他戴上眼镜,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古人讲‘落叶归根’。根是什么?是那片土吗?是。但更是那些人。是记得你的人,是你记得的人。根在土里,也在心里。心回不去,根回不去。心回去了,根就回去了。” 黄沾忽然笑了。 “老顾,你今天说话像诗人。” 顾家辉没笑。 “我是在想,咱们这些年做的这些事。你写的词,我谱的曲,许导拍的片子,Leslie演的戏,阿伦唱的歌,小凤姐做的衣裳,邓小姐录的歌谣,最后都是为了什么?” 赵鑫看着他。 “为了什么?” 顾家辉把眼镜扶正。 “为了让那些回不来的人,有个地方回去。为了让那些回不去的人,知道还有人在等。为了让那些不知道等谁的人,忽然有一天想起来,哦,原来我等的是这个。”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许鞍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