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方佳提供的线索-《玫色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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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楼B区的“软禁室”内,时间像是被粘稠的胶水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拖拽着令人窒息的漫长。汪楠在发出给阿杰的加密指令后,便陷入了强制性的静默与等待。他无法离开这间办公室,与外界的联系被严格监控,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那个“配合调查”、“静心思过”的角色,对着电脑屏幕,反复研究叶氏内部那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关于“新锐材料”危机和集团应对的资料。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用餐,规律作息,甚至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就一些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与“新锐”核查小组的成员进行着看似正常的、克制的交流。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叶婧的注视之下。那份关于“新锐”数据疑点的分析报告,他早已发送过去,但叶婧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也没有再通过那部红色座机联系他。王助理每天定时送来三餐,更换饮水,面无表情,除了必要的交代,绝不与他有丝毫多余的交流。这种刻意的、冰冷的静默,比直接的质问和训斥,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逐渐收紧的压力。叶婧在等待,等待他“找”出内鬼的进展,也在等待他自己,在漫长的禁锢和猜疑中,露出破绽。

    汪楠强迫自己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对已知信息的反复咀嚼和逻辑推演中。孙正明、林薇、郑轩,这三个名字像三根无形的线,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谁最有可能?谁最有动机?谁又能从这次匿名照片事件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郑轩近期经手的一份普通协调文件陷入沉思时,桌面上那部老旧红色座机的听筒旁,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绿色LED指示灯,突然以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频率,快速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汪楠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指示灯,是这部电话机自带的、显示线路连接状态的普通信号灯,平时几乎不亮。但刚才那三下闪烁……频率和间隔,与他记忆中和阿杰约定的、某种极端情况下的紧急联络暗号,惊人地相似!难道……

    不可能。这部电话是叶婧提供的,线路必然在严密的监控之下。阿杰怎么可能绕过层层封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而且,他刚刚才通过一次性加密信道给阿杰下达了指令,阿杰不应该、也没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是巧合?是设备故障?还是……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测试或陷阱?

    汪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恢复沉寂的指示灯,大脑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伪装出仍在工作的样子,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和眼角余光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在汪楠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高度紧张下的错觉时——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在那片死寂中猛然炸响!

    汪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让那铃声又响了两声,仿佛被突然的声响惊扰,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断工作后的平静和疏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叶婧那冰冷的声音,也不是王助理公事公办的语调,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带着电子杂音、分辨不出男女的、异常低沉急促的声音:

    “汪楠,别说话,听好!方佳有东西给你,关于你正在查的人。她不敢直接联系你,风险太大。东西在老地方,你知道的。你只有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五点前,过时不候。拿到东西后,立刻销毁这个通话记录。记住,叶婧身边不止一个‘鬼’。还有,小心郑轩,他可能已经……”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即被一阵刺耳的忙音取代。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汪楠握着听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方佳?有东西给他?关于“正在查的人”?她怎么知道他在查内鬼?是叶婧的“调查”走漏了风声,还是方佳自己猜到的?她为什么要给他东西?是善意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那个“老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变声,电子音,语速快,内容明确,指向清晰——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但急切地想传递信息。“叶婧身边不止一个‘鬼’”,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小心郑轩……这是暗示郑轩就是内鬼之一,还是说郑轩已经察觉被调查,或者有危险?

    “老地方,你知道的。”——对方用这个说法,显然认为他清楚指的是哪里。汪楠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和方佳之间,有什么“老地方”?除了慕尼黑那次充满算计的接触,就是在上海……爵士乐酒吧“蓝调音符”!

    是了,徐导第一次带他去见方佳,就是在那里。后来他和方佳“偶遇”,也是在那个酒吧。那里是方佳在上海少数几个能让她感到放松、且有私密谈话空间的场所之一。方佳将东西留在那里,是合理的。而且,酒吧老板老陈,似乎与方佳相熟,或许可以信任,至少是中立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被软禁,怎么去“蓝调音符”?叶婧不可能允许他离开公司。而且,这个电话来得如此蹊跷,会不会是叶婧的另一个测试?用方佳的名义,引诱他违反禁令,从而坐实他“与方佳勾结”的罪名?

    不,不像。如果是叶婧的测试,她完全可以用更“官方”的方式,或者抛出更具诱惑力的诱饵。这个电话的风格,更像是一种来自“灰色地带”的、见不得光的紧急联络。而且,对方提到了“郑轩”,这正是叶婧给他名单上的人。如果是叶婧测试,她不太可能直接用真实调查对象的名字。

    但风险依然巨大。如果他试图离开公司去取东西,几乎肯定会被发现。如果他不去,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让方佳陷入危险(如果她真的是背着Elena给他传递信息的话)。而且,那个“一次机会,下午五点前”的时限,压迫感极强。

    汪楠缓缓放下听筒,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五点前”,只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必须做出决定。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怎么去?

    硬闯是找死。唯一的可能,是获得叶婧的“允许”,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他暂时离开这间办公室、而又不引起怀疑的合理理由。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郑轩近期协调工作的文件。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郑轩作为“新锐材料”派驻总部的协调人,经手过大量“新锐”与总部各部门之间的往来文件,其中不乏一些涉及技术参数、采购清单、甚至早期内部审计记录的敏感文档。虽然大部分核心资料应该早已被技术核查小组调取,但难免有遗漏。如果他以“需要核实郑轩经手的某项文件细节,以便更准确地分析数据疑点”为由,申请去档案室或相关部门调阅原始纸质文件,是否合理?

    这个理由有一定风险。叶婧很可能会怀疑他的动机,甚至可能认为他是想借机接触外界或传递信息。但比起直接要求外出,这个理由显得更“工作相关”,也更能体现他“认真负责”的态度。关键在于,他需要调阅的“文件”,必须看起来确实与“新锐”数据疑点分析高度相关,而且最好是只有纸质存档、内网电子版不全或模糊的文件。

    汪楠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与郑轩相关、又可能符合这些条件的文件线索。他回忆着那份数据疑点报告,以及近期看到的各种零散信息。突然,他想起之前在一份关于“新锐”早期某次中试生产物料批次记录的内部邮件中,曾看到郑轩作为协调人,转发过一份供应商提供的、关于某种特殊催化剂的“批次检测报告”扫描件。邮件正文提到,原始纸质报告因为“涉及商业机密”,由“新锐”方面保存,只提供了关键页的扫描件。而那份扫描件,在后来“新锐”提交给总部的“核心技术资料汇编”电子版中,似乎被模糊处理了关键数据。

    就是它了!如果他能以“需要核对原始纸质报告上的完整数据,以验证当时物料批次是否与后续数据异常存在关联”为由,申请去“新锐”在总部的临时档案存放点(那里应该保留了部分“新锐”移交过来的纸质副本)调阅,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专业,也足够“必要”。而且,“新锐”的临时档案存放点,就在总部大楼内,但不在十七楼B区,他需要离开当前楼层。

    虽然这仍然会引发监控,但至少是“合法”的、有记录的内部流动。叶婧即便怀疑,也很难直接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情理,甚至可能打击他“配合调查”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是,“蓝调音符”酒吧,距离叶氏集团总部大楼,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如果他能在去档案室的路上,或者以“需要短暂思考、整理思路”为由,在档案室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片刻,然后快速往返酒吧……时间非常紧张,风险极高,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这是一场豪赌。赌叶婧不会立刻驳回他的申请,赌他去档案室和往返酒吧的路上不会被盯得太死,赌方佳留下的东西确实有价值且没有陷阱,也赌他自己能在极度紧张的时间限制和监控压力下,完成这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被动等待,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化。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获取信息,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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