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题记:当言语无力,经文苍白,便以血为字,刻骨为碑。 观音的叹息,像一滴寒露,坠入死寂的禅房。 她看着跌坐在地、汗湿重衣却眼神灼亮的唐僧,那双阅尽沧桑、悲悯众生的眼眸深处,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凝成一片深海般的沉默。玉净瓶中的杨柳枝无风自动,翠绿的叶尖微微低垂,仿佛也在叹息。 “金蝉子,”她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已被彻底抚平,只剩下纯粹的、神佛式的悲悯,“你可知,这‘缘’,并非善缘,而是劫缘。它拖你下沉,而非渡你超脱。” 唐僧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每动一下,心口刻字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再次渗出,染红衣襟。他却恍若未觉,只挺直了脊梁,直视观音。 “尊者口中的劫,或许是我眼中的路。”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若连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去都茫然不知,这‘超脱’,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知道了,又如何?”观音反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第九世的金蝉子,便是前车之鉴。他知道了,然后呢?烈火焚身,神魂俱损,十世修行险些毁于一旦。而今,你还要重蹈覆辙?” “若不知真相而苟活,与泥塑木雕何异?”唐僧寸步不让,胸腔内那微弱却固执的转动声,仿佛在为他擂鼓助威,“第九世纵死,亦在火中留下了字。晚辈不才,愿效先贤——以血为墨,刻骨为碑!” “血会流干,骨会刻穿。”观音摇头,目光落在他血渍斑斑的心口,“而你留下的,或许只是一场空。” “空与不空,试过方知。” 两人对视,目光在静室无形的空气中碰撞。一边是亘古的慈悲与规劝,一边是决绝的清醒与反叛。檀香依旧袅袅,竹影依旧婆娑,但这方寸禅室,却仿佛成了三界最锋利的刀锋相交之处。 良久。 观音垂下眼帘,不再看唐僧,而是望向窗外那虚幻的竹影。 “净心池中,娲皇遗物显圣,惊动监察司。”她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是我闻已将此事件上报。此刻,灵山最高层,想必正在争论对你的最终处置。” “二次格式化?”唐僧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观音微微颔首:“那是针对‘不可控高风险异常单位’的终极手段。抹去一切记忆、情感、人格烙印,重塑空白神魂,再注入设计好的‘合规模板’。届时,世间再无金蝉子,亦无唐僧,只有一具名唤‘旃檀功德佛’的完美躯壳,行走于灵山为你划定的轨迹之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主张启动此程序的,并非如是我闻。” 唐僧瞳孔微缩:“是谁?” 观音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上方。 一个模糊的指向,却让唐僧瞬间通体冰凉。 比观音、比如是我闻更高?灵山之上?难道……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观音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能压住如是我闻一时,压不住那位的意志长久。下一次,来的或许就不是警告了。” “所以,尊者此次前来,是最后的劝诫?”唐僧问。 “是通知。”观音侧过脸,月光(或许是幻象之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却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冷硬,“也是……告别。” 告别? 唐僧心头一震。 “自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问题’,而是灵山的‘事务’。”观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再插手,亦不会阻拦。是生是灭,是存是亡,皆看你自身造化,也看你体内那‘劫缘’,究竟有多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赤足踏出禅房。 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禅房内,只剩下唐僧一人,以及心口那越渗越多的血,和胸腔内那不肯停歇的、微弱却坚定的转动声。 “呵……”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眼神却亮得吓人。 “通知?告别?好,好得很!”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矮几旁,看着那卷摊开的《心经》。墨迹未干,仿佛刚刚抄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低声念诵,手指抚过那工整的字迹。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念着念着,他猛地抓起那卷《心经》,狠狠掼在地上! “若五蕴皆空,何来灵山等级?若色空不二,何须格式化众生?!”他对着空荡的禅房嘶吼,声音在四壁撞击,“这经,念给谁听?渡的又是谁的厄?!” 无人应答。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口鲜血滴落在地的“嗒、嗒”轻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卷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心经》,又抬头,望向左侧那面曾短暂透明、显露藏经阁景象的墙壁。 空白贝叶经……钥匙……目录…… 心经密码……四句偈语…… 鹰愁涧……速聚…… 还有那悬于头顶的、“二次格式化”的利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