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云知夏脚步顿住。 她昨夜确未眠。 程砚秋的名字如一枚锈钉,卡在她心口最深处——他近来频频出入太医院,奉旨修撰《毒经补遗》,署名赫然排在御医令之前。 那本该是她执笔的书。 而他用她的方子治好了三名皇族宿疾,却在奏疏里写道:“古有云氏残卷,玄奥难解,臣穷十载,始窥门径。” 她没怒,只静坐至寅时,数着窗外药心树影一寸寸挪移,听自己心跳在寂静里愈发清晰、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缓步上前,三指搭上春扫童腕间。 果然——脉浮而虚,中取微涩,如丝缠絮,正是神思耗竭之象。 众人屏息。 云知夏却未解释,只垂眸凝视那少年微红的耳尖,看他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取过案头药匙,指尖温润,铜身泛着柔光——那是被井水养了七日、又被她掌心摩挲了无数遍的温润。 她轻轻抬起手,药匙微凉的尖端,缓缓点向春扫童眉心。 少年本能欲避,却在那一触将落未落之际,僵住不动。 风忽止。 落花悬于半空,未坠。 云知夏声音低而缓,像在揭一纸封存多年的旧契: “你不是得了什么神通……” 她顿了顿,药匙尖端,离他眉心仅半寸。 “是你十年拂碑,听得见石头的呼吸。”风停得太过突兀。 落花悬于半寸虚空,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咽喉,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药匙尖端离春扫童眉心仅半寸,却再未落下——那不是施术,是叩门;不是点化,是认领。 少年喉结剧烈一滚,眼眶骤然发烫。 他没哭,可睫毛颤得厉害,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忽然双膝一沉,重重跪在青石阶上,膝盖撞地声闷而实,震得阶缝里几粒残花簌簌跳起。 “我娘……”他声音劈了,沙哑得不像十四岁的少年,“临死前攥着我手指,说‘大夫若肯多看一眼,我就还能活’。” 他仰起脸,泪没流下来,可眼白里爬满血丝,像一张被强行撑开的网:“她高烧三日,舌苔厚如灰絮,指甲青紫卷边,可坐堂的刘大夫只摸了脉,就说‘虚不受补,静养为宜’……连她手腕上那圈紫痕都没多瞧半眼。” 他顿了顿,指尖猛地抠进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现在……我好像真的能替她,多看一眼了。” 云知夏垂眸看着他——不是看一个跪地的少年,而是看十年静园石阶上反复摩挲的指腹,看冬夜霜重时他呵气暖碑的白雾,看那些被世人忽略的、沉默的、用身体记住的温度与纹路。 医道从不始于眼睛。 始于听。 始于触。 始于不肯闭上的耳朵,和不肯放下的手。 她终于将药匙轻轻点在他眉心。 第(2/3)页